惑星午後

罪と罰

Category Archives: 抛磚引玉

死亡的勝利

「歷史學家的神奇在於,所有被我們撫摸過的人都會栩栩如生。這是對死亡的勝利。」

-F. Braudel, “Les méthodes de l’histoire.,” France-Culture, 30 July 1970

所以说,Gunn, S.某總結章那樣將歷史編纂最古老的雄心闡述為「把過去建構為可理解但不可消除的他者」視角還是太後設,跟Syu聊了一下也是這感覺:文院式的湊字數。(誠然,我們不否認不用下地純粹地坐在書齋裡的理論發明家需要被這樣的話語切身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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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自主的艷麗多彩與疏鬆多孔

在某高樓fancy的店裡和秋安同學的幼馴染及隊友們坐在一起扯淡那些印象深刻的巨大蘿蔔片,凝固在初秋夜色裡的皇宮和流動著光芒的Gran Vía,被點亮的喧嘩城市留在我眼中的大約只有那個頭頂上schweppes殘到燈箱只剩一半的尾巴。就像走前最後一次聚眾晚飯後如常一般永遠沒處可去的暗夜行路組,那個我的組織,我說過無數次要錄podcast的組織,在大洋對面二樓的麥記坐在永遠不能無視的對面中央起樓的腳手架的並排座位吐槽村瀨修功,然podcast一期都沒做成。

大概,總是坐在暗戳戳卻都能被相似的黃色燈光照到腦袋的特別位置而既視感本雅明的西洋鏡也不過分奇怪,比如「挪威海岸邊峽灣裡椰樹下那種光亮和晚上我做家庭作業時照亮斜面書桌上的燈光是一模一樣的」這樣咀嚼起來分外彈牙的句子。遠方引起的召喚並非是引向陌生之地,而是一種回家的召喚。每每狀述到譬如努力穿透窗玻璃的陽光才依稀可辨的浮塵永遠都比你是更好的叙事者時,你其實並沒有走開那個十五樓東的房子;然你被那一切或鮮明凜冽,或燠熱平和的氣息所感召,卻又發現它們在與「遠方」的意象割裂的一瞬間化為烏有。

所謂的,一望可相見,一步如重城。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是說之前與老樹說那些照片裡的城市與山海的圖景們,比如東松的波照間,荒木的東京,森山的BA城。我指著某張名作說,你看,不覺得這是完美的禪意照片嗎,老樹會毫不客氣地批評「美術角度上構圖略微撐不住」。如此這般,你會深深地瞭解沈迷王安憶「岸的面目」派與「這只是一條船」派是審美上永遠無可能共存的群體。

走過迷路過無數渡口碼頭與火車站之類我們許多人一起共享的離別隱喻,就像我一如二十歲那樣喜歡帆和大理石的意象。那些廢棄的和尚在服役的鋼森見證過無數次相遇離別,無數次提醒我,你始終是那個被告別的時候永遠倔強地忍住不回頭,回頭也只給笑臉而送人離開的時候永遠遲鈍地揮手就背過去跑掉的人。想那陳潔儀的大俗歌,別離原為戰勝與光陰的競賽,每把聲音定會囑咐,要早出早回來,只是回頭便知時代早不存在。

說起來白天在resa的某個校區錄像。某個項目是靠在臥室的床上佯裝出聲讀書,我手邊萬年恰好放著這麼一本柏林童年。是的,騎士科諾赫先生與字母小姐普法勒那一篇,明明終稿就在手掖住的位置還是手忙腳亂翻到基森版處,開始生硬地讀,Pflicht,Puenktlichkeit,Primus,folgsam,fleissig和fehlerfrei,以及最後那個字母L,我討厭lammfromm(太像無口的幼年我溫和不帶刺的版本)但是對lobenswert和lernbegierig毫無免疫(現在怕是只有氣類漸孤而典型空在)。然後讀著讀著取材小哥一直沒有叫卡的意思,我卻簡直幾近要被如今版本的自己生硬比照的樣子羞耻窒息過去。像在荒野裡跑了幾十年,當周圍人都老去了,你依然話語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孩子的事也丟不掉,在你試圖回頭之時拉扯着你不得而前。

Side A「現在我已長大,而且已站在了科諾赫先生那時向我們展示的那扇大門的裡面,但那門依然緊閉着,我無知無息地努力穿過這扇門。」

而你翻面Side B,只看見一句「時代早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