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星午後

罪と罰

堂吉珂德與愛德蒙多

南國空氣燠熱。

拾行李間想起之前洒掃庭除的週末午間出張少年的深城來電,用盡可能平靜淡漠的語氣吐槽,小時候說著要當科學家和發明家,沒想到現在居然真的在做這樣的事(比如甚至手足無措地點起了莫名的電工技)。此間腦內只有嗡嗡嗡的電流聲經過,在地球上兜了個圈子表面看去胡馬北風越鳥南棲,一晃十年繞來繞去我們終於還是失敗了。所以誠如帕斯,懇切粗暴地下筆,說cada encuentro es una fuga,大抵就是過了些年我才真正懂得這句雙關的真意了罢。

Advertisements

死亡的勝利

「歷史學家的神奇在於,所有被我們撫摸過的人都會栩栩如生。這是對死亡的勝利。」

-F. Braudel, “Les méthodes de l’histoire.,” France-Culture, 30 July 1970

所以说,Gunn, S.某總結章那樣將歷史編纂最古老的雄心闡述為「把過去建構為可理解但不可消除的他者」視角還是太後設,跟Syu聊了一下也是這感覺:文院式的湊字數。(誠然,我們不否認不用下地純粹地坐在書齋裡的理論發明家需要被這樣的話語切身關照。)

丸山正雄@FicZone 2014超短小訪談

FicZone 2014 @Granada, Spain

Entrevista:koi-nya.net

Traducción:Nostalgisk. (早上測鍋炖牛肉時雷锋了一下這樣………

——————————————————————————————

Q:感覺現在的格拉納達怎麼樣?
A:說城市整體還是(FicZone)活動呢? 

Q:二者您都說說吧。
A: 2003年做茄子アンダルシアの夏的時候,已經開車把安達路西亞許多地方走過一遍:小村子啦,很多具體取材的地方啦等等。格拉納達我特別喜歡,與當時同行好些日本同事比的話我更適應這地方,感覺像在家一樣自在。 

Q:正好幾年前渡邊信一郎也是受邀來參加我們FicZone的嘉賓呢。他來前有向您取了點經沒?
A:聊過的,我們關係不錯啊。他問我格拉納達是怎麼樣的地方,我也跟他說了不少。

Q:來聊聊您作為動畫製片人的事吧。您的具體工作是怎樣的?
A:動畫製片最基本的主要還是維持項目資金運營,以及甄選具體負責人和交給哪個團隊來做。最近這個職位趨於細分,分攤到幾個不同的製作人手裏:若干負責籌資,若干尋找staff這樣。至於代表(丸山現職是MAPPA代表)的話是最重要的,他需要承擔上述全部職責才行。那就是製片人的全部任務了。

Q:您的職業生涯是從蟲Pro開始的,也就是手塚治虫創立的製作公司。和¨漫畫之神¨一起工作感覺怎樣?
A:手塚先生開始干動畫這行的時候完全不了解運作,於是都自己把能試的都試著來一遍,摸索前進。跟著¨動起來的畫¨學製作基礎。我入社的時候也一無所知,不過看著手塚先生我也一點點學起了製作,慢慢就懂了該如何上手。

一開始手塚先生提了很多不同的可能,但我們也不清楚究竟該做面向何種受眾的作品。今日倒是分野清楚得很:子供向,成人向,少年向之類種種。那時候我們都滿腹狐疑,畢竟選受眾是複雜而冒險的事。另外,那個時候,還未有某一個詞或一類概念用以描述我們那时努力想做的作品(或者说那称之为アニメ的东西还未定型)。 

「铁壁阿童木」之前,东映大约每三年做一部电影。周期拖得如此之长,因为既缺乏手段、也缺乏资金来保证一个企划實現。于是手塚先生提出了做周期以周为单位,单回时长约半小时的剧集的形式。那会儿没有人敢这么做,毕竟是太大胆的冒险,不过他一口咬定非做不可。

最初幾部動畫作品我是與他一起做的。當然之後確實也沒有見到如他一樣的人了。全部的精神力都貫注在漫畫與動畫上,為了讓企劃能順利前進甚至從自己口袋裏掏錢做經費,這就是激情所致吧。沒有他的話今日的漫畫與動畫界是遠不可能如此繁盛的。他是個及受歡迎的人,爲所有人認識,因為他是向動畫注強心劑的人,也是開山闢路的業者。他自己既是動畫人又是漫畫家,所以負責動畫的技術實現及製作環節中其他各種方面,非常勇敢的漫畫家。

托手塚先生無數創作的福,最終他確定了一種(如今業已成型的)叫漫畫的文化,使得無數人從中受益。有過許多人想和他一樣,或至立志想成為他那樣的人。他是做出動畫產品數字最龐大的人,也是最多作品得以在海外發行的人。他是不朽的傳奇,因此也有著覆蓋世界的影響力,將自己的作品讓日本之外的觀眾也有所了解。在日本,出版物中有一半銷售數都是漫畫相關物已經成了相當¨日本¨的文化現象。通常在世界上其他國家不會發生: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日本人已經在火車上看漫畫了,也只有在日本有如此現象。

說到在漫畫中引進寬泛的主題手塚先生也算是先鋒之一:かわいい的女孩子,機器人,某些故事裡的ERO元素,以及涉及社會批評和政治反思的相關種種。從改編的角度而言,動畫與漫畫是以形式交互的方式完成互補的。然而兩種產業卻是並行的,儘管以緊密的方式交織著且關係良好。  

Q:在七十年代您參與了MADHOUSE的成立,四十年後又建立了MAPPA。您的創社契機都是怎樣呢?兩次創社過程感覺有何種不同?
A:蟲Pro經營危機後,有幾個舊的從業員我們還想繼續做動畫,就出來搞了MADHOUSE。

後來我想做點在MADHOUSE不能做的東西,當然經濟原因不被許可也是一方面啦,於是就出來創立了MAPPA。MAPPA就是個可以做故事只因为「我覺得是個好故事」而並非「是经济上能带来多少效益的故事」的地方。

Q:所以有了渡邊的「坂道上的阿波罗」。您對這作的最終結果滿意嗎?

A:顯然。你看MAPPA的會社名就說明問題了:Maruyama Animation Produce Project Association,因為我自己就是製片人嘛,因為它是好企劃才會值得冒險,對最終成績肯定是滿意的。

在MADHOUSE的時候我就跟渡邊一起工作了。那時候遇到挺多困難,為了個不複雜的小問題我們都得花大量時間去作各種準備。我與他倒是相當熟識,能準備的也都做得相當充分,只是最終也沒有個製作委員肯出來爲我們把企劃充分的東西推下去。我們是願意一起把東西往下做,只是耽擱了許久企劃一直毫無進度,只能一起離開MADHOUSE到新社去繼續了。

MAPPA作為草創未就的新會社,一開始我只能跟渡邊說,只能用我們手上現成的東西以繼續。因為在「坂道」之前,渡邊做的東西都是自己原創,所以他也不確定是否真願意做改編,那時他挺猶疑的,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他真到想放棄的程度了。然後因為他那三年內皆無產出,我堅持要他把這個擔子給接下來——他首部在MAPPA的作品,也是第一部改編作。畢竟渡邊是個癡迷音樂喜歡爵士的人,做「坂道」對他也挺有吸引力的。

所以說在「坂道」是我負責出構思他來具體完成執行。渡邊他很喜歡做Space Dandy那樣高自由度的作品,他自己原創的。不過我也建議跟他合作一部原創,會是在MAPPA完成(譯註:應該是今年的残響のテロル),也跟他提了些合作。如果不那麼做,他就走了不干了。我也和細田守一起工作過,希望哪天有機會能看到MAPPA跟他合作一部就好了。

說起來MADHOUSE時期我也不是每部作品我都參與到。

只有一個人的每部我都在,那就是今敏,也是唯一一位我參加了他在MADHOUSE全作品的。以前也跟漫畫家合作過,比如浦澤直樹,全部改編都有參與(Yawara! 和Monster)。

via

不由自主的艷麗多彩與疏鬆多孔

在某高樓fancy的店裡和秋安同學的幼馴染及隊友們坐在一起扯淡那些印象深刻的巨大蘿蔔片,凝固在初秋夜色裡的皇宮和流動著光芒的Gran Vía,被點亮的喧嘩城市留在我眼中的大約只有那個頭頂上schweppes殘到燈箱只剩一半的尾巴。就像走前最後一次聚眾晚飯後如常一般永遠沒處可去的暗夜行路組,那個我的組織,我說過無數次要錄podcast的組織,在大洋對面二樓的麥記坐在永遠不能無視的對面中央起樓的腳手架的並排座位吐槽村瀨修功,然podcast一期都沒做成。

大概,總是坐在暗戳戳卻都能被相似的黃色燈光照到腦袋的特別位置而既視感本雅明的西洋鏡也不過分奇怪,比如「挪威海岸邊峽灣裡椰樹下那種光亮和晚上我做家庭作業時照亮斜面書桌上的燈光是一模一樣的」這樣咀嚼起來分外彈牙的句子。遠方引起的召喚並非是引向陌生之地,而是一種回家的召喚。每每狀述到譬如努力穿透窗玻璃的陽光才依稀可辨的浮塵永遠都比你是更好的叙事者時,你其實並沒有走開那個十五樓東的房子;然你被那一切或鮮明凜冽,或燠熱平和的氣息所感召,卻又發現它們在與「遠方」的意象割裂的一瞬間化為烏有。

所謂的,一望可相見,一步如重城。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是說之前與老樹說那些照片裡的城市與山海的圖景們,比如東松的波照間,荒木的東京,森山的BA城。我指著某張名作說,你看,不覺得這是完美的禪意照片嗎,老樹會毫不客氣地批評「美術角度上構圖略微撐不住」。如此這般,你會深深地瞭解沈迷王安憶「岸的面目」派與「這只是一條船」派是審美上永遠無可能共存的群體。

走過迷路過無數渡口碼頭與火車站之類我們許多人一起共享的離別隱喻,就像我一如二十歲那樣喜歡帆和大理石的意象。那些廢棄的和尚在服役的鋼森見證過無數次相遇離別,無數次提醒我,你始終是那個被告別的時候永遠倔強地忍住不回頭,回頭也只給笑臉而送人離開的時候永遠遲鈍地揮手就背過去跑掉的人。想那陳潔儀的大俗歌,別離原為戰勝與光陰的競賽,每把聲音定會囑咐,要早出早回來,只是回頭便知時代早不存在。

說起來白天在resa的某個校區錄像。某個項目是靠在臥室的床上佯裝出聲讀書,我手邊萬年恰好放著這麼一本柏林童年。是的,騎士科諾赫先生與字母小姐普法勒那一篇,明明終稿就在手掖住的位置還是手忙腳亂翻到基森版處,開始生硬地讀,Pflicht,Puenktlichkeit,Primus,folgsam,fleissig和fehlerfrei,以及最後那個字母L,我討厭lammfromm(太像無口的幼年我溫和不帶刺的版本)但是對lobenswert和lernbegierig毫無免疫(現在怕是只有氣類漸孤而典型空在)。然後讀著讀著取材小哥一直沒有叫卡的意思,我卻簡直幾近要被如今版本的自己生硬比照的樣子羞耻窒息過去。像在荒野裡跑了幾十年,當周圍人都老去了,你依然話語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孩子的事也丟不掉,在你試圖回頭之時拉扯着你不得而前。

Side A「現在我已長大,而且已站在了科諾赫先生那時向我們展示的那扇大門的裡面,但那門依然緊閉着,我無知無息地努力穿過這扇門。」

而你翻面Side B,只看見一句「時代早不存在。」

沿路的山丘已化成焦土

說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僥倖匯成河

然後我倆各自一端 望著大河彎彎

終於敢放膽 嘻皮笑臉 面對 人生的難

南京體育台的陳湘寧十年前在我中二期有過一檔名為體育世界的節目,所有人都被這個人用實況6的某著名主題轟殺了很長時間頭腦。當然那個時候已經兩只腳都毅然後退了一個次元的我是不知道何為皇后樂隊的。對這個節目的印象大約產生在坐在門口有仙人掌的房間門口偷聽磁帶寫作業的冬夜時段,又或是在窗前就是巨大株銀杏的樓上位置把收音機放在縫紉機上聽各種戰報的鬱躁傍晚。沒關係,差別並不很大,冬日回國確認了我確實早已失去了這兩個房間的事實。直至後來聽聞大一些的那隻家鄉球隊闖進亞冠打到逆轉仙台FC悲壯出局,然後新賽季一落千丈開始坎坷漫長的保級之路,而另一隻更小弱些的家鄉球隊早就瀕臨解散的絕境之類種種,或可算重要新聞的日常。當比賽已經看成一種懷古情懷,你這才會記起十多年前曾經存在過這麼一個節目。

何為最好,即是如雷馬克所說再重來一次,依然不知該去如何消受的時光最好。

然後在收音機裡聽的最後一場,應該是10年世界杯巴西對荷蘭直播。漫長旅路的開端,剛吵完架寫完檢查無果的人負氣死死盯住昏黃的車廂燈,本來就逼仄的空間因照度低而顯得愈加曖昧。於是在那趟T字頭緩緩向西北開的列車上决然抄起了耳機。不知飛翔的河南人為何物的純樸年代,也不知「像羅本一樣脫髮」根本不是毋需困擾的小概率事件,對河南的印象大抵只有江浙發出的車,但凡北走經隴海線西去,午夜總要在鄭州靠站半小時重新進行車頭調度這件事罷了。然一想到老樹就因為我的細小過失不得不龜縮在幾個車廂之遙的位置煎熬,而過去一趟需要跨過旅人眾在過道間組成的難平山海,我便什麼也不能做,只得又打開門爬回臥舖,繼續枕著沮喪,怒視著那盞嘲諷意味十足的小燈,在某個叫不出名字的主播聲音與節律的鐵軌咔嗒聲混成的BGM中掙扎入眠。

關中那帶污染厲害,過潼關取長安那次已有印象,所以多半午夜抬頭也是看不見星星的,然我還是忘記了究竟有沒有像往日坐長途火車一樣在所有細小的停站探出過頭去,只是每隔一陣就從僵死狀醒過來,反覆鞭笞著那個不濟用的自己。再睡。直到目之所及,天漸漸地變黃,也不知道哪裡是太阳哪裡是土,而盤山騎車上學的紅領巾少年從哪裡升起來。

 

此後深夜火車與大巴無數次,然再也沒有用收音機聽過一次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