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爹透露Flickr的结果是耐着性子听父亲把我一张一张照片顺次吐槽过去(或者,说审核更为合适),从曝光到构图再到镜头表现力的体现方法,仿佛瞬间将人拉回那个十年前的长镜头,无比奥热的夏天教室,那个叫刘X星的老师拿着三角板龇着牙齿证明两个三角形全等要求逻辑严明的样子。
不觉又回到了我与父亲相处的亲子模式和家庭认同问题讨论。我的设想依然没有变,哪怕二十多年光阴荏苒下去,又或者说远在万公里之外的我兀自成长了多少,这些都不影响爹依然视我如儿子一样的存在。
那种他永远要在我面前扮演全知全能形象的存在。
那种提起我又刷了新技能就得判定一下果然还是比他差很多的存在。
那种明明也恨我不能成为金光闪闪的赢家能够在一群父亲中夺目却不说出来的存在。
那种希望我如同他自己一样能在一言堂下保持房间整洁日常雷厉风行如有不从那便是挑战其父亲权威的存在。
⋯⋯⋯⋯
那些他自己都未曾认识到其存在的存在。
实在很清楚在我完全作为父母战争的战利品被收服之前,父亲(以及是家里其他人)在如何栽培我这个问题上迫于各种压力可能也把他们自己逼得很苦。
当然现在几年是好多了,一方面是我的各种状态已然稳定,一方面是家里增添了新的关怀对象,而我又外表看起来比较规矩懂事,不会增添许多头疼的麻烦。
但这并不妨碍我依然认为,轻信了不成熟理智的决定,十五到十八岁期间三年彻头彻尾生活在极权主义的高压下强迫自己适应规范导致抑郁症到不能去考试还让父亲去请假半夜一边挂着live边写边哭大概是人生最后悔的转折点不之一。
想起来当年觉得这些细节如此矫情,其实放到现今杀伤力是多么凶狠。
只是由此带来的种种这些父亲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虽然也并非合适让他知道。作为一个选择了注定无法回报家庭贡献社会的浮云专业本命年却还不能拿奖读书的废柴如我者,确实不知道是否有让他在些许时刻在人前提起我稍微骄傲一下的资本,那么只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让其放心,希望他能觉得为了我付诸的那些努力我是可见的并心存感激,然,值得与否尚不能判定。
即使我们其实并不互相了解,但父亲大概会以对我的一切了然于掌而自居一生,并会以我对家庭的眷恋而作为辛苦付出这么多年的结果而幸运一生,或许还会认为我真如同十八岁收到成年礼的信一样把家庭当做最后的港湾去信赖甚至作为避难所去度过一生。
所以,我再反复问自己一次,为什么要回去无论何时都执意将我一不作有女性权利(起码的隐私权)女性视、二不作具有独立意志(相互尊重与理解)的成年人视、且日益在“必须的家庭成员”这个位置上越发边缘化的家?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倾向于不会。理由是这么跌跌爬爬一路来成长成为冷无缺为了摆脱identity crisis都已非常艰苦,自然不愿意再回去那个城市再受伤害一次了。
当年无力选择人生的时候只能听任所谓一切“为你好”开头的虚妄言辞的摆布的人已经砍掉重练,现在有能力决定向哪条岔路走去之时要努力地回头白目一下自己软弱的曾经再向远方看才是应该的。
比如今日下午UAM欧洲一体化的中东欧视角拉开了新的战线,但愿我可以坚持下来。
为了五年后十年后还是能骄傲地回到父亲眼前,告诉他,
“你所希望他成为的人,最后还是长成了她自己希望的样子。”
Tear it all down. Save nothing. Start a new.

是的,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我可以有的光芒、以你喜闻乐见的方式切碎你所有以父辈自居的优越感。去更远的地方,做更强的人,以此证明给你看,经历了一路并不顺遂的一个人独行的成长、那个从小习惯与孤独为伴的你并不熟悉的人,她究竟是谁。
最新评论